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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嬷嬷沉默片刻，叹道：“是了。听坊丁说，那妇人原是东市绢帛商的妾室，主母不容，被赶了出来。她有个五岁的女儿，也被主母扣下了。”

林晚掀开薄被下床。身体还有些虚弱，但能走动。

“我去看看。”

“小娘子，你才刚醒——”

“我没事。”林晚走到门边，回头说，“也许……我能帮她。”

西厢里光线昏暗。狭长的通铺上躺着七八个病人，呻吟声、咳嗽声此起彼伏。最里侧的铺位上，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妇人侧躺着，面向墙壁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
林晚走近。她能“听”到妇人心里的声音——不是具体话语，而是情绪的旋律：一段破碎的、不断重复的哀歌，关于女儿柔软的小手，关于最后一次为她梳头，关于那句“娘亲，你什么时候回来接我”。

那旋律太痛了，痛得林晚眼眶发热。

她在铺边坐下，轻声说：“你的女儿，很可爱吧？”

妇人身体一僵，缓缓转过身。她面色蜡黄，眼窝深陷，但依稀能看出曾经的秀美。

“你……怎么知道？”妇人声音干涩。

林晚没有回答，只是伸手，轻轻握住妇人枯瘦的手。这个动作没有任何预谋，是本能——就像在现代，当她感知到他人强烈痛苦时，总会不自觉地想靠近、想分担。

而这一次，当两人的手接触的瞬间，林晚的能力自发启动了。

不是放大情绪。

是梳理。

那些混乱的、尖锐的、互相撕扯的情感碎片，在她的意识引导下，开始缓慢地重新排列。剧烈的痛苦被暂时隔离，美好的回忆被推到意识表层。妇人心中的那首哀歌，从刺耳的嘶吼，渐渐变成带着泪意的摇篮曲。

妇人的呼吸平缓下来。她看着林晚，眼中第一次有了焦距。

“我梦见她了，”妇人低声说，“梦见她在哭，喊冷，喊饿……主母不会善待她的，我知道……”

“她还活着。”林晚轻声说，这不是安慰，是她从妇人情绪深处“读”到的直觉——那根连接母女的情感之弦，还没有断，“只要她还活着，就有希望。”

“可我……”妇人咳嗽起来，嘴角渗出血丝，“我活不久了。大夫说，是肺痨。”

林晚握紧她的手。她能感觉到，妇人的生命力确实像风中残烛，但那烛火深处，还有一丝不肯熄灭的执着——对女儿的执着。

“你想见她最后一面吗？”林晚问。

妇人眼中闪过渴望，随即黯淡：“主母不会让我进门的。郎君……郎君惧内，也不敢违逆。”

林晚沉默片刻，然后说：“告诉我地址。女儿的名字，长相特征。还有……主母的性情。”

妇人愣住了：“小娘子，你……”

“我只是去看看。”林晚说，“也许能传句话，也许能找到办法。”

这承诺很轻，但她说出口时，感觉到自已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。不是能力的变化，而是更根本的——她存在的理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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